再见圣聆 (第1/1页)

    趁药效还未消散的最后一丝清明，卡特娜终于抵达了那座曾惊鸿一瞥的皇宫庭院——权力的心脏，也是此刻炼狱的缩影。

    庭院里，象征无上权柄的金色雕像在扭曲的阴影中静默，修剪成王冠形态的绿植疯长成诡异的爪牙。建筑上镶嵌的金银珠宝，在无处不在的、粘稠的黑暗里，闪烁着病态而冰冷的光，像这个国度腐烂内脏最后的、奢靡的遗言。

    然后，她看到了他。

    白金道袍纤尘不染，在绝对的污浊中像一道劈开黑暗的裂痕。那头即使在最深沉的夜里也流转着微光的白色长发，此刻是这片领域里唯一清晰的光源。

    圣聆背对着她，静立在庭院中央，身姿挺拔如孤峰上的雪松。他面前并非空无一物—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牙酸的、无形的压力，仿佛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庞然巨物对峙。

    “圣聆！”

    呼唤脱口而出的瞬间，卡特娜就后悔了。

    前方的身影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，随即，他缓缓地、以一种近乎停滞的速度，转过头来。

    清亮如晨晖的鎏金左眸，与黯淡如深海暮霭的冰蓝右眸，同时映入了她的身影。那双总是平静无波、仿佛容纳着遥远星河的异色瞳孔，在捕捉到她存在的刹那，极其罕见地、定住了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超越了“惊讶”的凝滞。仿佛精密运转的天道罗盘，被一粒来自异世界的尘埃卡住了齿轮。

    仅仅一瞬。

    或许连一瞬都不到。

    然而，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存在而言，一瞬的“疏忽”，已是致命的裂隙。

    “嗤——！”

    并非风声，是空间被某种粘稠实体蛮横撕裂的、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！一只完全无法用“手”来形容的巨物，从圣聆侧后方的虚空中猛然探出！

    它由不断蠕动、融合的阴影与溃烂的rou质构成，指尖滴落着腐蚀空气的漆黑黏液。大小完全超越了常理，仿佛一座移动的rou山凝聚成了一只手掌，以违背一切物理法则的速度和精准，一把攥住了圣聆的脖颈！

    “呃……！”

    骨头被挤压的细微脆响，混合着骤然受阻的呼吸声，刺痛了卡特娜的耳膜。

    但圣聆没有倒下。甚至没有挣扎。

    被扼住咽喉的他，只是掀起那双重新恢复冰冷的异色瞳，望向巨手来处的、更深邃的黑暗。眼底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片近乎残酷的、洞悉本质的清明。

    他右手并指如剑，向虚空一引——

    “铮——！”

    清越如龙吟的剑鸣，撕裂粘稠的寂静！一柄通体剔透如寒冰、剑身内却仿佛流淌着熔金与星辉的长剑，自他眉心识海处激射而出！剑出现的刹那，周围翻滚的黑暗与恶意都为之退避、冻结。

    本命灵剑·天昭。

    剑随念动，无需挥舞。它悬停于圣聆身前，剑尖遥指那扼住命运的巨手，随即，以一种玄奥至简的轨迹，凌空划出——

    一横。一竖。

    一个凝练到极致、却仿佛蕴藏着天地至理的灼目“十”字，烙印在魔物那不可名状的手臂上！

    “嘶嗷嗷嗷——！！！！”

    那不是野兽的咆哮，而是亿万灵魂被同时灼烧、碾碎时发出的、迭加了无数重绝望的尖啸！十字烙印处，神圣的净化之力与至邪的污浊疯狂抵消、湮灭，爆发出的不是光，而是吞噬一切色彩的虚无波纹！

    魔物如被烙铁贯入脑髓，剧痛让它那足以捏碎山岳的巨手猛地松脱、痉挛着收回黑暗。

    圣聆落地，道袍微乱，白发拂过颈间——那里，一圈深可见骨的紫黑指痕正迅速浮现、蠕动，仿佛有活物试图钻入他的血脉。他脸色苍白了一分，但持剑的手，稳如磐石。

    庭院重归死寂，只剩下魔物在黑暗中翻滚、咀嚼痛苦的残余呜咽。然后，那声音变了，扭曲、粘稠，却奇异地拼接成了流畅、冰冷，充满知性恶意的人言，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：

    “人类……你竟敢，反抗‘我’？”

    那声音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高等存在观察蝼蚁挣扎时，兴味盎然的、毛骨悚然的探究。

    卡特娜的血液，在这一刻几乎冻僵。

    能说话不稀奇。能模仿也不稀奇。

    但能用如此精准、平滑，甚至带着独特语调和情绪的语言交流……这只魔物“理解”和“消化”的，恐怕远远不止是人类的血rou。